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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2.折兵半数 (第1/1页)
万里薄云,日出江东接天碧。 那般烟波浩淼的河山,在缓缓驶入数十艘巨大木兰舟后,原本宽广的河道显得拥挤热闹。 绵延五州之广的长河,在朝日之下水面一片波光粼粼,木兰舟上众将士的甲胄亦映初日光芒,自远方看,竟似鱼跃龙门般,数以万计的金sE鱼鳞尽在舟上与波光竞相闪耀。 水道上的都是平南王的JiNg锐,二万大军行水路率先压境,想必光是先抵梧州就会吓得那群山匪瑟瑟发抖。 领兵者乃平南王部将古纵江,他年轻时曾拜易老国公麾下,在易家军崭露头角,却因好赌好酒而令老国公逐出军伍,幸得平南王赏识收留。 当年更曾为扶持当今圣上,在平南王令下与易循宽兵分二路踏平北戎,收北方五州,与易循宽并称大燕二杰,风光一时。 他没想到,已是花甲之龄的他竟还有重披战甲的一日。 但这仗注定是打不过瘾的,梧州山匪已不是第一回剿了,哪年不是看到平南王真出兵就闻风丧胆? 此刻,这位白发将军站在船头,专注研究这舒县水道,一眼望去似乎跟过往几年相b还真通畅不少,看来崔浩那nV婿确实是有点本事。可总觉此处有些不太对劲?? 他眉头紧蹙,Si命看着山丘谿壑,就是瞧不出究竟是哪儿不对。 JiNg锐尽出,船上诸人本该壮志昂扬,但人人都知道这回根本杀J用牛刀,是故,也没几个人认真C练,船上行伍时更有人开始闲聊。 “是舒县哪,听说崔尚书那花容月貌的千金就在这儿随夫走马上任。”一人朝远方县城直盯,好像望久了真能见到佳人似的。 “都嫁人了,你还想呢?”一旁有人嗤笑。 “她嫁的不就是那探花郎?好好的京官不做,带娇妻来穷乡僻壤也不知想的什么。” “说不定传闻是真的,崔小姐是让易家怨灵给缠上,才急急忙忙嫁人出京。” “啊??易家啊,”有人讪笑,“易循宽风光成那样,还国舅爷呢,全家都让皇上给砍了!” “还是我们古将军聪明,跟着平南王吃香喝辣不说,至少不会忠心卖着卖着就没命了。” 众人点头称是。 突然之间,号角声声相传,是船队得过山间窄道,须缓速单列行舟。 大帆一扬即蔽日,船桅爬上了人,吆喝着行船次序,一艘接一艘的军舟接连渡短峡。 可这一渡,有经验的水军都发现了不对劲,这行舟速度实在慢得离谱。 “怎么回事?”古纵江探问左右。 “禀将军,前船来报,前方吃水太浅,是故缓行舟。”这木兰舟不忧巨浪,只忧水浅。 “吃水太浅?”这段河道向来是长河最深的地方,此刻看上去更是清淤清得g净,水浅? 古纵江疑惑地探出船身探看四周,心里那GU不安油然而生。 不对劲,是哪儿不对劲呢?? 就在此刻,他猛然想到易循宽。 在打北戎时,易循宽有一回亦是叫缓大军,他不耐烦地心里算着粮草车数,再三提醒军粮已经快见底,若一个月内攻不下这城,大家都得饿Si。 可易循宽?说什么来着?? 啊,是了,他说鸟兽无声却盘旋,山林风动受阻, 是伏兵。 他连忙抬头看向峡边空山,却在不远处看见许多水栅。 水栅?冬季才刚过就放水栅? ??等等。这是谁放的水栅! 不好! 他猛然回过神,看见远方船队最后一艘船也驶入峡中,他心神一惊,想要开口大喝返航快退,可声音却让峡边两岸战鼓声掩盖。 咚—— 咚、咚—— 像是滚滚长浪,山头一响,应和声一路绵延至岸旁,直至拍出摧人心魄的连击浪花。 他听过这催命的声响,在战场上,第一下就能令人血脉贲张的战鼓声。 易家军的战鼓。 “快撤——!” 他仰天怒吼,却见到前一刻明明是烈日当空,转瞬却让黑云压日。那萧肃声响是万箭出山,直至箭头至高空后落下时,才看见万千箭头处那片能与日争辉的灿烂。 一阵火雨,翻山覆面而来。 山上,阿熊站在一整排的连弩车旁,冷眼旁观下方水道陷入一片火海,那些巨大的木兰舟b他想得还要X急,艘艘驶得太近,导致火势连天,燃起一阵巨大黑烟。 待火头连弩全放完之后,阿熊一声令下,所有连弩车毫不留情地被推下峡谷,陪葬火海以灭证。 他远眺正熊熊燃烧的军旗,只可惜距离太远了,看不清那火海之中是否真有古纵江。 平南王最忠诚的走狗,在王府宴上总是最残暴的客人。 阿熊垂眸,似叹非叹,轻道:“??古将军,盼你命大上岸,好让赤鹰可以亲手收拾你。” 岸边又是一阵战鼓声响,浇满岸上的猛火油在最后一响时被燃起,瞬间矗立数团火壁。 好不容易脱去战甲游上岸的残兵得跨过猛火油,烈焰焚烧他们皮肤,就连cHa0Sh的衣衫也挡不住不知从何泼来的油与火,顿时哀嚎声四起,恍若人间炼狱。 而在岸上守株待兔的许瑛此时,看着那片YAnYAn火光,笑得撕心裂肺。 那年夜宴,他的阿娘就是这般连人带琴,让古纵江撒上猛火油,在宾客惊叫笑闹声中被烧成焦炭。 “杀——!” 许瑛提起刀,挥刀砍向那一个又一个的火人,他身后数百人亦随他一起拔刀砍杀。 他双目充血,肌r0U贲张,内心却异常冷静。 他怎能失神呢?今日可是能亲手砍了古纵江的大好日子。 南丘处燃起的巨大黑烟与火光同时惊动了舒县百姓。 衙门前聚集许多县民,人人交头接耳,今日若不见到令君,全县百姓惶惶不安。 就在人心浮动,有人高声提议让城中义勇去南丘看看情况时,杜聿身着整齐官服,头戴官帽,昂首阔步走出县衙。 他一出现,那些你一言我一语顿时停止,鸦雀无声。 “任何人不得往南丘。”杜聿面sE无波,朗声道:“今日申时起,为避战祸,城门只开南门,且只辰时、未时各开半个时辰。若遇军队近城,速报城门守兵,将立即闭门。” 令君这是要闭城! “杜令君!可正是春耕之时,咱们舒县的农获——” “是农获重要还是命重要?”杜聿反问。 见那人不再出声,杜聿安抚道:“此战不会太久,有劳诸位乡亲待战后再复耕,一定赶得上春末。” 众人面面相觑。 “今日开始,我将日日亲守南门。” 杜聿最后一句话说得轻巧,可令君竟要亲自守门,这听得众人心头都是一沉。 巨舟残骸上头遍布焦黑尸首,只剩余烬的船帆依旧冒着黑烟。 今日舒县并无午后落雨,夕日霞光铺水中,染得映山碧sE之外就是一片潋滟的红,这红一路蔓延到岸边,是炼狱过后的血池。 南丘的另一头,舒县的县民们有的急着携家带口逃跑,也有的匆忙挤往城内躲去。 山河寂静无声,鸟兽回归山林,而时辰一到,舒县城门千金闸一落,发出沉闷巨响。 千嶂里,长烟落日孤城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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