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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97.北朝遗影 (第1/1页)
燕史有云,“祁之盛,百族来王,四方奉贡,太乙立祀,代有明君”。 在大燕的太祖皇帝至寅山请易家出山定天下之前,北祁在天柝关外已屹立上百年。可这样一个历经盛世的北国王朝,在最后,因末主T弱,外戚专权,改朝换代成了北梁。 数十年后,易循宽奉命北伐,勋贵谢氏不堪北梁暴政而倒戈归燕,自此北朝覆灭,北方五州归于大燕版图,以庆州为中心纳入朝制。 谢嵩,原本是贵族谢氏的旁支,却因入淮京考中进士得大燕朝廷信重,受世宗皇帝扶持而成为谢氏一族家主。 但就谢三郎这些日子隐约提到过的,谢氏内部风浪未止,注重血统的嫡系族人始终不甘旁支篡权,伺机yu夺回家主之位。可碍于朝廷维护之故,一直未能如愿。 此局关键,就在未来几年之内,谢嵩长子谢至锋能不能顺利从父亲手里承权。 或许是谢嵩一直以来都太过关注长子教养,谢至锋文武兼修、行止稳重,样样无可指摘,却也造成了次子无yu无求,一心求道、三子nGdaNG成X,终至入赘国公府的局面。 只要与三郎共处一室,谢嵩那张素来威严不苟的面孔上,总不免浮现几分掩不住的疲惫。 “父亲,我问的时候,您怎么就是四两拨千斤,句句不肯明说呢?”谢三郎语气里透着明显不满。 谢嵩斜睨他一眼,淡漠回道:“你又如何不在问的时候就附上这幅图?” 谢三郎嘟囔几声之后,让父亲冷厉的视线扫过就没再回话了。 崔凝察觉气氛僵住,立刻接话缓和:“谢大人,还请说说末主皇后之事吧?也许能从中推敲出这簪子是如何流入大燕的。” 谢嵩抬眸,即便放缓了目光,那挺拔坐姿仍显倨傲。 “当年,赫连氏手握兵权而Za0F,我谢氏兵力虽能与赫连抗衡,可彼时正在东海平寇乱。待我谢氏大军回朝时,已无力回天。国舅赫连耀早已坐上龙椅,更当着我军将士的面,将太子那六块支离破碎的尸骨,一块块丢到城墙下。” 末了,谢嵩垂下眼帘,神情漠然,“在京中的谢氏家主,早已俯首新朝,大军无奈,只得对新帝行拜礼。” 崔凝蹙眉追问:“那皇后呢?史书上说,当年末主与太子被国舅斩杀,可却从未记载赫连皇后的遗骨??会不会她逃过一劫?这簪流落在外,是否与她有关?” 谢嵩的神情未起波澜,唯眸光一敛,眼底掠过森寒,让人下意识屏息。 “不,她Si了。g0ng变当日就Si了。” 短短几字,语气沉若铁石,不容置疑。崔凝瞬间察觉,他不yu再谈,便识趣地按下疑问。 再次开口时,谢嵩浑厚的嗓音带了些许不耐烦。 “崔小姐还想知道什么?何时才能诚实告知,这簪你究竟是从哪儿看到的?” 崔凝思忖片刻后,敛眸回道,“这簪在世宗朝时一直在g0ng里,后来有人使计将它交予我,我为保命,将它转卖给一名商人。” “商人?”谢嵩挑眉。 “名唤申屠允的商人,本姓韩,是太极行会赵挚天当义子养大的外甥,年纪??大概接近而立吧。” “申屠允??”谢嵩蹙眉,“赵挚天是南方商人,他义子竟是姓申屠,与北祁皇室同姓?” 谢三郎在旁cHa嘴补充道,“北祁到底立国数百年,皇室早已开枝散叶,北方五州姓申屠的人不在少数,倒也不一定是同皇室有关。” “年纪也对不上。”谢嵩蹙眉,眉宇间仍满是不解,“当年末主几个凑不齐尸骨的儿孙,若真能Si里逃生,年纪也都同我差不多了??只是这赵挚天,为什么刻意让养子姓申屠呢?” “这柄金银簪又有什么用途?听闻赵挚天一直都在找这簪。” 谢嵩眉头皱得更深,“那只不过是末主皇后最Ai的金银双簪之一,虽说匠作极JiNg,内藏机关,但以赵挚天之富,世上什么簪得不到?何苦对此念念不忘?” 闻言,崔凝神sE一黯,眼底掠过一抹难掩的失落。 不只是与谢嵩这段谈话根本没什么进展,易承渊即将出征之事也还压在她x口。 谢嵩当然看得出她的沮丧,可依旧不动声sE道:“仔细想想,这金银簪就算流落到大燕,原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,或许这簪于赵挚天有其他意义在,可老夫也想不出,除了他祖父曾与北朝皇室做过生意之外,还会与北祁皇室有什么瓜葛。” 他说谎。 崔凝到底是崔浩的nV儿,一眼就看出谢嵩在听到她的回答后松了一口气,而且极力掩饰开始时的激动。 但无奈手上掌握的线索太少,她只能压下心思。 “若无其他事,那么老夫这就回客院了。”谢嵩起身。 “等等。”崔凝突然抬起头,像是想到什么似的,问道:“那疏林翁??可真的是北朝皇室画师?” 谢嵩脚步微顿。 “听闻Za0F那日,疏林翁在g0ng中被活活蒸Si,北方还谣传其遗作带有不祥?可是为什么似乎有人不分真伪,一直在收购疏林翁之画?” 谢嵩沉默一瞬,苦笑一声,“疏林翁确实Si于那场g0ng变,至于什么‘不祥’,都是子虚乌有。” “假的?” “疏林翁入g0ng极早,其画作横跨末主朝短暂盛世??盛世与败落都在的人,如何能说是不祥?” 崔凝微微一怔,“可是那传闻,很明显是有人刻意传播。” “世人懂什么?”谢嵩冷哼,语气中有着历史的悲凉与讥讽,“那人笔下记尽末朝盛衰,自然惹人敬畏,也有人忌惮。画得太真,便成了祸。” “可是为什么收画?”崔凝眉心微皱,“若真是不祥之物,应该避之不及。” “北祁名家之作,谁不想要?”谢嵩冷静回应,情绪似有遮掩。 “这座国公府里,曾挂过一幅疏林翁的真迹十余年,画的是一头白虎。”崔凝视线直直盯着谢嵩,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表情。 “哦?”谢嵩挑眉。 “我因与国公府的婚约,自幼看着那幅画,看了不知道多少回,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问北国知情人。” “若老夫答得出来,自会为崔小姐解惑。” “疏林翁??是不是nV人?”崔凝小心翼翼地说出口。 谢嵩愣了一下。 “虽说疏林翁之画,栩栩如生,浑厚滂薄,可依旧能看出笔触细腻,g勒深浅的力道不似男子,画长笔的时候,也能感觉得到作画之人的手应是小巧。且明明是笔触那般潇洒之人,留白极为谨慎??” 崔凝顿了顿,“再加上一国皇室画师,断不会除了画作与名字以外什么都没留下,就连何日曾为帝后皇子作画、共有哪些画作都没人知晓,我猜,除非那人是刻意隐瞒自己真实身份。” 谢嵩沉默片刻,终于抬眸看她,目光沉沉。 “??你猜得没错,疏林翁是nV人。” “是g0ngnV?或是命妇?” 他轻轻摇头,语声如铁,“是皇后。” 此言一出,满室皆惊。 谢嵩的脸sE有些发白,眼中闪过复杂难言的痛楚,“疏林翁不是旁人,正是末主皇后。” 崔凝骇然,“那??那赫连耀Za0F之时??” “为了夺权,他亲手蒸了那个骂他反贼的亲meimei。”谢嵩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羞耻,“还让她的尸身被扔到城外,喂了野兽,连块骨头都没留下。” 他垂下眼帘,声音低沉如铁,“堂堂皇后,竟至此等下场。没能护住帝后,乃我谢氏千古奇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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