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9.柳塘新绿却温柔 (第1/1页)

    她微微颤抖，一滴泪不小心落在书页上，她连忙擦去，也狼狈地用袖子胡乱抹了脸上的狼藉。

    翻开第二页，发现杜聿像是记账似的，纪录所有与她有关之事。每回只写了一两行，也不是每日都记??看来不只是人寡言，他就连记事也习惯言简意赅。

    墨sE深浅不一，明显是不同日子里，他反覆拿出这册子录下与她相关的三言两语。

    看着记日，第一笔写的是大婚之日。

    “行房时甚惧，需克制房事”下头，还有句“梦中泣诉其名”。

    崔凝一时没看懂第二句，又顺着往下看了。

    看到许多没有录日期，像是随手记下的东西，“擅骑马，更胜兄长”、“不擅nV红擅丹青”、“喜吃糖蜜糕”、“中意桂花与海棠”、“喜秋千”??

    她瞧了许久，这才从模糊的记忆里想到，成亲之初，他有好一阵子躲着自己睡书房，她急着与他拉近距离，就像例行公事般每日跟他说一件自己的事。

    ??他竟全都记了下来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字迹是前所未有的紊乱，几乎让她认不出那是杜聿的字。有许多涂改痕迹不提，大部分字迹都潦草到一时间根本无法辨识。

    只依稀看见“婆母”、“忧”、“杜钦”??？

    日期底下唯一能清楚看见的，是那几乎每日都能见到的“梦中泣诉其名”。

    是李氏在的时候？梦中泣诉其名又是什么意思？

    涂改太过，她辨识困难，只在看到最后一段时停下。

    “若为易家郎”，“易承渊”

    这两句看得她心惊胆跳，因为这字迹同前面都不同，墨sE全都晕开不提，最后那个渊字，一改前头的潦草，最末下笔时最后一道看上去竟锋利得可怕。

    看到易承渊三个字，她似乎看懂了“梦中泣诉其名”是什么意思。

    她心惊胆跳，往前又翻了好几页，竟是从洞房花烛那晚??难不成，她在梦中叫了易承渊的名字？

    仔细回想起来，确实李氏来淮京时，她因为不安，所以特别容易梦到易承渊。

    那阵子??她顿时回想起，每日早上起床杜聿看着她的眼神。

    此刻，她说不上心中那GU空荡荡的感受是什么。

    此段最后，被墨sE划去了原写的字。

    这回的字不像前头那般是写完了就想涂改，不匀的墨痕，看上去更像是事后不愿再看见那三个字而覆上的??

    她举起书册，在日光下辨识许久，

    “贝??赠？??音??旨??？nV??这是??妻？”

    ——赠吾妻？

    她瞪大眼，书册差点掉到地上。

    杜聿看过。

    他知道锦盒里被她仔细收藏的秘密，他知道那让她珍藏许久，又差点为之疯狂的簪子，是谁送给她的。

    ??他从一开始就知道。

    可他即使知道，却也仔细替她将簪子给补好了。

    再往下翻，隔了几日没记，之后杜聿的字竟慢慢恢复正常了??算算时日，大概是李氏走了以后。

    接着净是些看不懂的，好像在写花??又好像在写蝶??

    ??还记了些让人看了脸热的东西，男人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呢？

    等等，“苍竹，金绣，甚喜之”??这是什么？

    崔凝拿着册子，坐到榻上仔细思索，像是杜聿出给她的谜题一样。

    这还是头一回他记了“甚喜之”，指的是什么呢？

    “木犀暗香，雅”

    ??啊，这是在称赞她的香囊。

    “湖sE绸绣映竹，似庭中竹，甚喜”

    ??一连三则都在说香囊，原来这么喜欢的么？

    崔凝还含着泪，却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接下来??是高中探花的日子，上头写有“盼儿nV之缘”五字。

    崔凝顿住了，手指轻轻抚过他写的“儿nV”二字，心上有些疼痛。

    而在这之后，她也看见了杜聿所写的“芝焚空叹息，流恨满籝金”??因为琼林宴上她的不管不顾，他们失去了原本该有的孩子。

    若那孩子生下来的话，此刻也同晴晴那般已经可以叫爹娘了。

    失去孩子之后再没有记任何事，是一直到去明州之后，才开始又记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翻着翻着，仿佛又重温了三年来与他相濡以沫的日子。

    她偶尔下厨替他煮的饭菜，在他衣裳上用的薰香??只要是跟她有关的，他都能记上一笔，之后还常常能看见那“甚喜之”。

    在为他亲手做香囊之后，那“喜”出现得频繁，像是越来越不值钱了。

    她浅浅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??可这些事，他记到回京之后就停下了。

    或许是因为在外头遇上了心许的nV子，所以对她再没有那般心思了吧。

    崔凝盯着之后空白的书页发愣，她从未想过，杜聿是这般在意与她一起过的那些日子。

    哪怕只是她戴上了他做的发簪，也能看见他藏在短短几字之中的喜悦，龙飞凤舞的字迹。

    至少，杜聿是真心待过她的，而且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日。

    哪怕他从最初就清楚知道她心中一直有易承渊，都没有变过。

    x口g涩得有些发疼，她想将册子放回去，可却不知道为什么舍不了手。

    就这样她一页一页地翻着后头已经是一片空白的书页，就好像看到了那些她没能跟他继续过上的日子。

    光是看着这些空白，心上就隐隐泛起一GU锥心的疼，可她仍旧没放下这册子。

    突然，她竟又翻到了字。

    崔凝一愣，这才发现这书册根本就是两头写，翻到另一头，更令她惊讶。

    另一头开始记的上头没写日子，写的人也不是她，是她爹娘，偶尔还有兄嫂。

    他记下阿爹会替阿娘念书册??记下X急的阿娘慌张时，阿爹会替她先斟杯茶让她缓缓??记下大哥会写诗给大嫂，还记下二哥会定时寄礼寄书画二嫂娘家。

    都是她父亲兄长所行之事，其中有不少他会照着行事??不过杜聿倒是没写过诗给她，都是他自己亲手做的东西居多。

    杜聿那么认真，连她家的父兄都观察做什么？这种事还需要苦学么？

    崔凝失笑，可笑到一半，那笑容就僵住了。

    她这才想起，杜聿之所以会记这些，是因为他两岁丧母，根本没见过自己爹娘恩Ai的模样。

    她颤着手指阖上了书册，惨白着一张脸将册子放回了暗匣内。

    她一直都知道丈夫对她是喜Ai的。

    可却不知道，他曾经这般将她事事都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??或许回京之后，他对她终究是累了吧。

    看了这书册才明白，原来一直到回京之前，她都还会在睡梦中叫易承渊的名字，只不过次数b刚成亲时少上许多罢了。

    甚至与易承渊再相见，她都能在当晚决定舍弃他这丈夫。

    就好像他三年来的这些珍而重之，全都让她弃若敝屣??

    一GU剧烈的绞痛在x口，疼得她发不出声，连眼泪也掉不出来了。

    夜晚，当易承渊推开房门的时候，抬头看见的就是倒卧在床上，眼神空洞的崔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