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5.灯火阑珊处 (第1/1页)

    皓月高挂淮京城上空，斑斓焰火直入云霄伴月，夜放百花蟠空庆上元。民间的笙歌满路就这样闯入皇g0ng内，就连守g0ng门的大殿班直都忍不住在心中随曲哼唱。

    班直面对的方向是朝天门，那儿有京城独有的繁华热闹，而在班直身后的，是一片Si寂的勤政殿。

    皇帝甚至没有出席g0ng中上元宴。

    勤政殿中的帝王两鬓斑白，憔悴不少，案上奏疏四散，每本都只批到了一半。

    大内侍邓然上前，将凉去的茶水换新。

    “??陈王的病，在凉州养得起来么？”皇帝的声音放得很轻，b起询问邓然，更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    邓然自然知道皇帝这些时日在想些什么，温和回答道，“禀皇上，凉州怕是没有淮京这么好的大夫，不如，让殿下回京安养一阵子？”

    “不必。那病是装的，在凉州养着b在京城里好，免得回京见了朕，又病得厉害。”皇帝嘲讽地笑了笑，听得邓然一惊，垂头不敢再说话。

    “不怪他??他的母亲兄长，外祖一族?自幼就疼Ai的表弟??全Si在了朕的手上??朕不怪他??”

    皇帝看着前方，可是眼神却没有焦距，“朕有五个儿子??就这时晔生得最为肖似朕，却也打小就最疏远朕。”

    “易循景夫妇战Si那会，消息传回淮京，振理跟时宸哀伤不已，唯独时晔他没有悲，只有恨??看朕的眼神，像是在看仇人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??”邓然冷汗直冒。

    “时晔那时，红着眼到勤政殿恭贺朕，说此战战败之后，就有理由收回皇叔们的兵权了。”

    皇帝的手指了指阶下，“就站在那儿，他手握成拳，气得浑身都在发抖，朕还以为他是来弑父的。”

    “他还问，他小舅舅的命可以换朕高枕无忧多久？”皇帝笑了，“朕当时气得差点拔刀砍了他。是时宸跟时琮闯入殿内??时琮Si命捂住他的嘴，时宸跪地抓着朕的袍子，朕怎么踢也不退，只是求朕原谅他。”

    “振理后g0ng确实治得好。”皇帝幽幽叹了口气，“朕从未想过，生在帝王家，还能有手足之情。除了早早就去了的时晏??时宸向来是朕最骄傲的嫡长子，样样都能拔尖，时琮打小行事不羁了些，可亦敬重兄长，Ai护幼弟??时齐年纪最小，最骄纵，可也向来听他哥哥们的劝。”

    邓然垂下眼，想到几位皇子还小时的模样，心中也有些怅然。

    “??邓然，你说，朕有贤妻美妾，有重手足之情的儿nV，如何??如何会走到今日这步呢？”皇帝的眼神涣散，话说得如同呢喃。

    “陛下??”邓然在皇帝身侧数十载，向来是最能T察圣意之人，可此刻却真不知该回什么。

    皇帝起身，缓缓步至能远远看见烟花的窗前，默然不语。

    数十年前的那上元夜，他就守在那桥头，在人群里寻找她的影子。

    却没想到，守了半天都没见到她人影，就在他懊恼于自己消息不够灵通，还是遇不上她时，他一转身就看见伫立在他身后的易振理。

    魏王殿下为何三番两次探听我的消息？

    她这样问，眼带笑意。

    易振理就站在那里，满城灯花明媚，不及她嫣然一笑。

    明月照G0u渠，商船入淮江，此处离淮京只剩两日路程。

    就在这艘商船最大的船舱内，烛光随船身摆荡摇曳，映出两道相对而坐的人影。

    两个男人脸sE都苍白，一个坐卧在床上，另一个瘫在卧榻上。

    卧榻上的宋瑾明捂着口鼻想挡住那些令人作呕的cHa0Sh气味，闷着声问向申屠允：“你方才说，那些军需什么时候能备齐？”

    “春分前。”申屠允刚喝完药，整个口鼻都是药味，说起话来像是在痛苦的SHeNY1N，“春分已是极限，平南王早已有些不耐烦了。”

    才刚把今天吃进去的东西全吐光的宋瑾明虚弱点头，“我明白了，会转告殿下。”

    “对了，”宋瑾明微微抬眼，“我手里那件衣裳，得来的确实巧，你?太极行会行事那般谨慎的地方，怎会犯下这等错误？”

    申屠允咳了一声，语气有些不耐烦，“人一多傻子就多，傻子一多就会猛犯错。恭喜宋翰林不费吹灰之力拿到了证物。”

    但宋瑾明没有放过他，“你说，受崔奕枢所托，崔凝身边安cHa了你的人护着她，让我不必担忧??那么，我们赴太极行会之约那晚，你的人身在何处？”

    “那人是暗卫，不在暗处难道在戏台上？”申屠允以相当不屑的眼神看着他，“宋瑾明，我救了你跟崔凝，但不用你言谢。话说完了就回自己舱房吧。”

    宋瑾明笑了笑，“我亲自到南方追了太极行会这么久，发现太极行会有一处古怪，无论如何实在说不通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古怪？”申屠允那敷衍的语气，只差没打个呵欠点缀他想送客的心。

    “赵挚天的独生子赵弥坚都已经二十五岁了，我见过他一面，是个有才之人，手段也不差??但赵挚天却总只让他管些无关紧要的生意??似乎不太合常理。”

    “宋公子，你让我撑着病T听你话人家里长短，是不是太折磨人了？”申屠允冷冷瞥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说的也是。”宋瑾明点点头，撑着卧榻旁的桌案起身，“不打扰申屠老板歇息了，告辞。”

    “对了，”申屠允想到了什么，提醒道：“今日上元，我让厨房备了浮元子，船上人人都有。宋翰林若吐完了会饿，那回头我让人送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了。”宋瑾明摆摆手。

    “我最讨厌过上元。”

    洁白如玉的浮元子在白汤中浮沉，旁有白sE花瓣点缀，看上去相当别致，一看便知是出自崔凝巧思。

    杜聿吃了一口，只觉糯米香甜不腻，软糯弹牙。

    “夫君若是中意，可再多添一碗。”崔凝托腮坐在杜聿案旁，柔声说道。

    “不必了。”杜聿将碗放下，“离开这几日积了不少事，得好好处置。”

    就在此时，崔凝留意到丈夫的手上有一大片擦伤，不禁上前探看。

    “这伤是怎么回事？”她愕然看着他。

    杜聿本想留待明日再告诉她，毕竟马车没了，迟早得向妻子交代。

    “我在往宜县的路上遇袭，车也坏了，幸好遇上贵人相救。”

    “遇袭??？可是山匪？”

    “还不知道。”杜聿笑了笑，“除了手上这伤没有大碍，不必忧心。”

    “怎能不忧心！”她大皱眉头，“夫君，你离开后我托人查了你关在牢里的闹事者，那男人在文县的通关文书是真，户籍却是假??这背后大有文章。”

    杜聿看着妻子，问了一句：“阿凝，你托谁去文县查的通关文书跟户籍？”

    想到跟宋瑾明在一起的那夜，崔凝莫名有些心虚，轻声回道：“宋?宋瑾明他不正好在文县么？??所以??”

    杜聿垂下眼眸，沉默片刻，看不出喜怒。

    “夫君??不想我查那人来历？”崔凝有些m0不着头绪，轻声问道。

    “我不想你事事麻烦宋翰林。”杜聿脸sE平静。

    “我?只是他刚好在文县，所以??”

    “阿凝，你与宋翰林过于亲近，我会嫉妒。”

    杜聿神情自然，说出来的话却让崔凝睁大眼睛。

    这是她头一回听见喜怒不形于sE的丈夫这般说话，被吓着了。

    “我??这??”她有些不知所措。

    “你对他如此依赖，为夫很是吃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