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09.知情人 (第1/1页)

    时辰尚早，宾客未至，国公府已迎来最不敢怠慢的一位。

    易家无长辈，是谢嵩与一双新人同在前院迎g0ng仗。

    重门大敞，就连崔凝也得在琳琅的搀扶之下，于不引人注目的角落跟着跪迎圣旨。

    “圣旨到——！”

    领头的是大内侍季殷，他面上喜气洋洋，却不显浮夸，已有经年习于权贵场上的老狐狸架势，连笑也自有分寸。

    他垂目一礼，声音平稳而清亮：“今郡君婚配有成，联姻谢氏，为宗室之喜、朝堂之庆。门第相当，实乃佳偶天成。今赐鸾舞鸳鸯璧一柄，贺礼若g，望敬谨相持，毋负朕恩。尤盼郡君与谢氏夫婿，伉俪和谐，早育麟儿，为国公府开枝散叶，继继绳绳。”

    见这仪仗与季殷，易妍凌自然明白这是皇帝表兄所能表达最隆重的恩宠，g0ng里特意在宴席未开前就传旨，只因皇帝自认为是国公府的自家人。

    此番是郡君招夫，她必须跪地受旨谢恩。

    “谢陛下恩赏。”

    受旨后，季殷面带微笑，而内侍们纷纷将鎏金宝箱扛入易府中。

    小太监们步伐一致，抬出数只长约三尺的乌木锦箱，外覆丹红锦布，角饰鎏金，锁扣嵌螭虎镇纹。锦箱经过，众人闻得一GU清冽沉香，混着一丝难辨的花气，像是雨后春园，一时间竟压过堂中喜烛之烟。

    “恭贺郡君。”季殷微笑开口，声音温和，“陛下所赐之物，实非常礼。不仅费心寻回当年昭德皇后所备之器，更添新制之赏，足见天恩厚重，对郡君的恩宠与众不同。”

    语毕，他眼尾含笑，侧目一瞥。

    在他身边，站着曾长年服侍易皇后的灼华，看着明YAn不可方物的易妍凌，眸中有一闪而逝的泪光。

    灼华上前一步，声音微颤地握住易妍凌的手，面上却笑得熨贴：“奴婢恭贺郡君大婚。这些贺礼，多是当年仁明殿为娘娘细细斟酌所备，如今得以一一寻回??若娘娘天上有灵，见郡君今日这般模样，该有多欣慰。”

    易妍凌望着眼前这位在姑母身边看着自己长大的g0ngnV，笑容也多了几分热络，“将姑母的心意寻回，想必费了不少心思，谢过灼华姑姑。”

    说没两句，却见厅中已有数名下人进来催促。易妍凌作为主家，不得不转身去安排宴席。

    崔凝也转身yu从侧门退下，却听身后一声轻唤。

    “夫人留步。”

    她回过身，看见灼华眼尾纹路随她的笑容DaNYAn出一阵暖意，“出g0ng之前，皇后娘娘特别叮嘱了几句，要奴婢转达。娘娘说，盼夫人生产顺利。g0ng中已有稳婆备好，娘娘可破例让人出g0ng，赴国公府接生。”

    崔凝脚步一顿，心下已明白这话不止是关切，分明是催她回国公府。这口气，倒不像是皇后亲意，更像是圣意。

    算算时日，易承渊再过两、三月便归京，皇帝大约是不愿此间再添波折。

    “还请姑姑转告一声，崔凝自知分寸，不敢忝占娘娘一片好意。”

    崔凝抬起眼，神情淡然如水：“易国公手握兵马，位高权重，妾身实难匹配。妾已不敢再肖想国公夫人之位，自然不会再回国公府。”

    灼华闻言怔了怔，片刻未语，面上笑意轻轻敛去，像是忽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。

    崔凝微微俯身，声音一如往常的平静：“婚宴就要开席，妾的身分不便现身于人前，就此告辞。”

    “等等，”灼华没想到她回得如此g脆，神sE一慌，脱口喊道：“夫人留步！这数月来，陛下与娘娘不仅命人寻回仁明殿当年为郡君所备之物，就连当年打算赐你大婚之赏，也一并寻回！陛下的意思，是您与国公爷——”

    她语速太急，未及斟酌，便将“陛下”二字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话已至此，灼华微微一顿，脸sE变了变，却也只能咬牙补上：“陛下的意思，是您与国公爷之事，未必?未必就没转圜的余地??”

    崔凝静静地看着她，半晌，唇角轻扬，却无喜sE。

    “妾生受不起，灼华姑姑，就此别过了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便走。灼华一惊，慌忙追了两步，却听她喃喃自语，声音低得只有近旁可闻：“若外祖舅父在天有灵，想来也不愿我受昭德皇后的赏。”

    那语气太轻，却像雷一样劈在灼华心头。

    她脚下踉跄半步，骤然瞪大了眼：“你、你怎么会——”

    崔凝本yu离去，听见这句，却顿住了脚步，转过身来。她终于看清灼华脸上的神sE，那不是错愕，而是恐惧。

    顿时，崔凝也愣住了。

    对呀，她怎么就没想过，当年之事，灼华可能也是知情人？即便事发时她还没入府，可她随侍在易皇后身边这么多年，偶然知情的可能也是有的。

    灼华喃喃地摇头，像是想抹去什么：“不是的，不是?你误会了。”

    她声音急促颤抖，眼神游移，却怎么也对不上崔凝的目光。

    两人四目相对，空气冷得像要凝结。

    灼华急切上前，一把抓住崔凝的衣袖，指节微颤：“依依，无论你听闻了什么，老身愿为昭德皇后分辩。她已不能开口，但我能——”

    崔凝没动，脸上神sE却一寸寸冷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分辩？”她声音极轻，冰一样薄。“那你能解释，在青州，我的外祖父与舅父，是如何Si的？”

    灼华身形一震，脸sE霎时惨白，唇角动了动，却哑口无言。

    可她到底是g0ng中老人，很快强自定神，压低声音，焦急开口：“此时此处不便详说，等会夫人从东侧门出去，我会找个理由多待一会儿再回g0ng，与您相约在门外的旧筠巷——”

    灼华话都还没说完，就听见院外一声响亮报客，如同一支箭猛然穿透前院后堂，众人皆静。

    “太极行会赵挚天，贺礼到——！”

    一声未歇，紧接着便是如诵榜文般的高声报礼：“昆仑赤玉一对、五彩孔雀羽扇一柄、南洋珊瑚树一株、百年雪参两根、七宝镂金香罐一尊、缅花木龙纹琴一张！”

    语声节奏如鼓，一件接一件，声音高昂，几可震屋。